是否打开信息无障碍浏览

确定 取消
当前位置: 首页 > 魅力乾县 > 今日乾县 > 乾陵旅游

深秋乾陵记

时间: 2025-11-25 09:07:17
来源: 咸阳日报
作者: 倪涛(文) 陈静(摄)
责任编辑: 刘保刚
【字体: 大 中 小 】 打印

乾陵景区。本报记者 陈静 摄

□ 倪涛

沿乾陵司马道拾级而上时,深秋的阳光正漫过层林。石阶的缝隙里嵌着半枯的枫叶,踩上去窸窣作响。我特意放慢脚步,让鞋底多蹭几下叶片,听那细碎的声响。我选了无字碑旁的石凳坐下。石凳是青灰色花岗岩凿成的,表面有细微的防滑纹路。

石凳倚着一株老侧柏,侧柏枝干遒劲如虬龙,我凑近树皮闻了闻,有陈木的淡香,混着秋阳晒过的暖意,风从枝叶间漏下来,都带着松针的清苦与泥土的气息。从远处飘来了景区广播里朗诵唐诗之音,是王维的《和贾舍人早朝大明宫之作》,“九天阊阖开宫殿”的句子刚落,风就卷着声浪撞向身前列阵的翁仲,我下意识抬眼,正看见阳光斜斜照在翁仲的脸上,竟像真人眯着眼听诗朗诵的模样。

此刻低头,能看见石凳下的地砖是仿唐代莲花纹的,青灰色的砖面印着浅浮雕的莲花瓣。恍惚间竟想着,盛唐时若有人在此驻足,脚下该是铺着朱红宫毯,踩上去该是软乎乎的,不像如今这地砖,凉得能透过薄鞋底渗进脚心,可正是这凉,让我格外清醒地觉得,自己真的坐在了千年帝陵旁,能伸手摸到历史的温度。

目光从地砖移向无字碑,碑身左侧立着一块嵌入式导览屏。屏幕上正循环播放乾陵的考古片段:1960年发掘永泰公主墓时,侍女俑彩绘还带着鲜亮的红色与绿色。那抹红看得我心头一跳,指尖下意识蜷了蜷,好像能摸到绢布的软。转眼画面切到如今的六十一蕃臣像,穿藏青色制服的工作人员正用软毛刷轻拂石像肩头的浮尘,刷子划过石面的细微声响,透过屏幕传了出来,像耳边有只小虫子在轻轻地爬。我伸手按了下屏幕下方的浅灰色触控键,“咔嗒”一声轻响,文字解说跳了出来,原来这些石像的头部,部分是唐末战乱时被蕃兵砸毁的。看着屏幕里复原的蕃臣像全貌,再抬头望望不远处残损的石像,风正好吹过石像的断颈处,我忽然觉得脖子后有点凉,像看见千年前那些举着铁锤的手,正从风里穿过来。

突然,一阵“叮当”声从司马道下方传来,那是景区的观光车上的铃铛声。那声音脆生生的,像小时候家门口卖糖者手中的铜铃声,我顺着声音望过去,观光车的玻璃窗反光,晃得我眯了眯眼,正好看见游客举着相机拍阙楼,手臂伸得老长。观光车正往章怀太子陪葬墓的方向开。

正怔忡间,两个小姑娘跑过石凳,她们手里拿着在景区文创店买的小石狮子,陶土的味道从她们跑过带起的风里飘过来,像小时候玩过的泥巴玩偶的味道。其中一个姑娘的石狮子掉在地上,我赶紧弯腰去捡,触到石狮子肚子时,温温的,还带着小姑娘手心的汗,递还给她时,她脆生生地说:“谢谢叔叔”,声音甜得像刚摘的柿子。她们的母亲举着手机,镜头对准“六十一蕃臣像展区”的指示牌。那牌子是仿石材质,我凑过去看,英文和日文刻得很细,右下角的二维码旁,还刻着个小小的莲花纹,和石凳下的地砖呼应着。我想起古代外邦人来此需靠通事解说,而现在,我只需用带着松针绿的指尖扫一下,就能听见外文的解说,忽然觉得,这小小的指示牌,竟把盛唐的包容,变成了触手可及的暖。

暮色漫上来时,我起身离开。一片侧柏叶子正好落在我的鞋尖,我弯腰捡起来,叶脉清晰得像画上去的,凑到鼻尖闻,有股淡淡的青草味,比刚上山时闻到的更淡,像要融进暮色里。回头望,梁山染了黛色,翁仲、蕃臣像与石碑在暮色里化作剪影,导览屏的光渐渐暗下来,只有休息亭的檐角挂着的红灯笼,亮着暖融融的光。风里仍有草木的清香,混在观光车远去的“叮当”声中。原来思慕盛唐,不必追着时光奔跑。那些触摸过的石面、闻过的香、听过的声,都成了我与盛唐的私语,而这份带着体温的体验,才是深秋乾陵最珍贵的赠礼。



扫一扫在手机打开当前页